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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重的宽度与深度
作者:网络    文章来源:网络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3-16
2005年,是联合国可持续教育十年计划执行的第一年。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发布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实施纲要里,明确提出了可持续发展教育的核心理念就是尊重。这个“尊重”,不仅仅指一般意义上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且包括了尊重他人、尊重我们生活的地球、尊重文化的多样性……当然也包括尊重自己。北京市东城区对尊重教育进行了12年的研究,经历了一个从概念到行动的过程。 
    目前,尊重教育已经跨出了区,跨越了市,吸引了更大范围更多的教育者参与到课题中来。而比地域、人数的增加更重要的,就是在研究过程中,尊重,从案头的概念逐步变成为教师们的行动。 
    行者,才是智者。因为行动,教育的智慧源源不断地产生。在实施尊重教育的过程中,很多实践者体悟了、获得了教育的智慧。将这样的“觉醒”运用到自己的教育工作中,很多一线的普通教师在普通的平常中找到了学习、研究、思考的乐趣;在教育园地里的精耕细做,为他们带来了运用智慧的成就感。通过12年的研究,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概念跳跃出来:实现一切教育使命的前提,就是尊重。
    在北京市东城区“尊重教育课题组”的成果中,我们欣喜地看到了一个个看似平常、却意蕴深邃的案例——
    1.走出常规选择作业 
    每上完一节课,老师布置作业是惯例,学生人人必做天经地义。但怎样留作业也体现教师对学生的尊重,有多少教师想过? 
    李长红老师在北京市通州区运河中学教高中英语,已经先后送走过11届毕业班。多年来,她教学生活的全部内容几乎就是备课,上课,布置、检查学生作业。李老师说:“过去我每天琢磨最多的,就是有多少学生能考上名牌大学,我教的学生英语成绩在市、区能排多少名,其他的想得不多”。这几年,在研究“尊重”教育课题的过程中,李长红老师开始搅动个人习惯性思维的一潭静水,经常性地反观自己平时的一些做法。
    对教英语的李老师来说,背诵课文、动词填空、阅读理解、翻译、作文等,是她常留给学生的作业。现在,李老师把目光聚焦到自己工作中的这件平常事上:“同样的作业适合于每一个学生吗?每次留作业,自己考虑了尊重学生吗?”她问自己。比如让学生一天做三篇阅读理解,对有一定阅读能力、没必要再进行这种训练的学生来说,老师留了作业不能不完成,无形中就增加了负担;而对于这方面基础差的弱生而言,三篇阅读又超出能力范畴,可作业又不能不交,最后只得抄袭别人的或随便写个答案应付。这时老师不满意就批评,言语过了头又会招致学生的逆反,造成师生关系紧张。 
    李老师开始尝试让学生选择做作业。按惯例学生人人要上交书面作业,而现在李老师的学生可自选以电子邮件、网页、课件、信件、口头报告、录音等多种方式完成作业。比如同样是在学习“西方节日”这一单元,以前的作业局限在朗读课本上,学生只了解“圣诞节”、“感恩节”、“鬼节”、“复活节”等有限的几个节日。现在通过互联网辅助,学生们一下子找出了20多种,有的老师都没听说过,比如“宽扎节”、“逾越节”、“退伍军人节”等,有的学生还制作了“圣诞节”课件,词汇丰富,画面新颖。班里的宋书天同学英语基础不太好,但他制作的“美国风情”网页栩栩如生,水平接近了专业。 
    为了在教育的细节中体现尊重,李老师还注意让每一个学生在写作业时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比如以前学《项链》一课时,作业只是让学生分角色朗读,了解课文内容。现在她努力给学生设计了多种作业选择:A.可几人合作,模拟情景,排练短戏,准备课上3-5分钟展示;B.选中你喜欢的角色,用英语配音录制磁带;C.续写故事的结尾;D.发表个人见解,你可任选一个。由于选择,学生们获得了大量课本以外的知识;由于选择,更多的学生有了展示特长的机会,使不同程度的学生在原来的基础上得到了不同的收获。 
    一般老师留作业和对学生的评价都是一个模式、一个标准。现在李长红面向不同学生,把作业分出不同层次,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力所能及的练习题。当然评价也不再是一把尺子:只要学生做了一项适合自己的作业就合格;只要认真就可以得“优”、“良”。 
    作业形式的多种变化,使原来老师的规定变成了学生自身的需求。仅仅因为这一点改变,就引发了学生这么多的创意,增添了这么多的信息,让李老师看到了教育理念的力量。面对一个个能够展现自我、思维活跃的学生,欣赏他们的作业——作品,李老师还感到了自己知识的不足,感觉面临着一种挑战:在“尊重”理念引导下实行的选择作业,“使我和我的学生得到了共同发展。”
    2.申办示范校学生做评审
    学校把学生当主人,受到尊重的学生真正能做主人,热情和创造欲被大大激发而得到迅速成长。 
    星城中学是北京燕山石化公司最大的一所新建子弟学校。2004年,区教委把申办北京市校园环境示范校的任务交给了这所学校。 
    申办示范校,按照以往的做法,一定是开动员大会——层层下达任务指标,制定各项规范,热热闹闹、漂漂亮亮地完成任务。但是面对这次评审,星城中学的领导班子思考了一个问题:环境变美,究竟是为了谁?如果仅仅是为申办,那验收完问题依旧怎么办?另一个问题是:学生在评审中该处于什么位置?仅仅是被规范、被要求吗?他们在申办活动中如果只是被动参与者,那么即使评成示范校,对学生的发展也没有意义。 
    在尊重理念指导下,星城中学采取了一个“新招儿”:申报示范校,学生做评审。
    学校先是把接受任务的情况向学生宣传,调动起参与的热情。主人翁意识被激活觉醒后,学生们主动出击“搜寻”学校存在的问题:有的垃圾没有倒进垃圾箱,有人在墙壁上乱涂乱画,还有人破坏公物……大毛病小疏忽都躲不过小主人们的眼睛,他们一下子找出了一百多条,就连拖把溅到墙壁上的泥点、暖气壁里的纸屑也没逃过大家的眼睛。 
    存在问题这么多,还要不要申办?学校又把决定权交给学生。这下学生们“炸”开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大的“主”。激动之余,学生们很快展现了主人翁姿态,由旁观者变成了积极参与者,在找问题的同时提出了19条建议,如:教室走廊悬挂的画像多年不变,建议更换新版名人画像,添置艺术作品,还可以把学生的参赛获奖作品展示出来……学校采纳了学生的意见,使校园处处充满了人文色彩,而且以前发生过的学生把走廊里的画像摘下来的现象再没出现过;以前学校因有塑料瓶堵塞了下水道而不许学生带塑料瓶到校,给不少同学造成不便。在申办过程中,学生们对这一规定提出意见。306班学生发出“收集塑料瓶,废品变班费”的倡议,其他班级纷纷响应,结果塑料瓶堵下水道的现象也再没发生过,学校这条缺少了尊重的规定也自动失效。
    在环境变美的同时,同学们又“聚焦”老师中存在的不文明现象,如乱倒茶渣、乱丢烟头、骑车进校门、学生问好不理不睬,等等。学校向教师们提出:“学生行动起来了,我们怎么办?”并为师生搭建沟通的平台。学生们在教师节给老师送去了自制的烟灰缸、倒剩茶的铁桶等,老师们也通过学生的行动规范了自己的行为。 
    星城中学的学生们还把目光从学校延展到社区。针对有的居民损坏学校栏杆、穿越操场、践踏草坪的问题,学生们将操场的使用情况向星城社区和区政府做了汇报,促使有关部门出资对学校的塑胶运动场进行了彻底维修。学生们还对操场的使用提出了建议——对星城社区居民开放。实现了学校、社区资源共享。 
    在申办示范校的一年多时间里,这所学校的学生们对申办这件事比老师还要关注。经常听到学生问:“申办下来了吗?申办下来了吗?……”
    这一改变,其实只是学校改变了思维方式——由把学生当作完成任务的工具,变成为学校一切工作都为学生成长服务。经过师生的共同努力,学校面貌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申办终于取得成功。
    3.多问了一个“为什么” 
    只要有了尊重,改变有时会变得很简单。 
    在北京市东城区开展的“内修尊重、外展礼仪”活动中,第166中学有不少学生在学校号召下拿起了DV机,捕捉校园中发生一些的不良现象。 
    了解了这些不文明的情形后怎么办?通常的教育模式是:问学生“对不对”?学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对!”学生承认自己不对了,老师就会要求他或他们接受正确的做法,继而定规范、提要求,检查、落实之后进行评比。但是作为尊重教育课题的实验学校,166中学不打算按常规行事。
    与常规不同的是,这所学校关注“学生为什么这样做?”因为学生所以那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在这个理由没被动摇之前,他们是很难从根本上改变自己行为的,即使改变了也是一时或做给老师看的。如果这时用“不对”、“不能”来要求学生,就会与学生的内心需要背道而驰。如果不问“为什么”,只要求学生承认错误,学校的规章制度怎么能贴近学生,学生又怎么能把这些约束内化为需要、外化为行动呢? 
    于是,166中学在教育中采取的策略是:暂且不言对与错,多问一个“为什么”。在这里,不论学生犯了什么样的错误,都会有申辩的机会,当事者可以充分阐述自己这样做的理由。可能遇到几种情况:学生的阐述中如果有合理的因素,学校会尊重学生的意愿;阐述中有一些合理的因素,但现实条件暂不能满足,学校就让学生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具体做法;即使在学生的阐述中找不到合理因素,但他们在寻找理由的过程中也就知道了这样做是不对的。 
    文明礼仪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要把简单的事情做好,光靠硬性规定很难奏效。学校从学生的自我陈述中了解到了学生真实的想法,教育就容易落到实处了。而如果按管理者一厢情愿的规定要求学生,必然会造成学校规定与学生行为的不相和谐。以尊重为价值导向,多问了一个“为什么”,构建文明和谐校园就不再是难事了。
    4.为适合自己的“加油!”
    “尊重”的一项重要理念是,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应该时常自问:孩子们的每一天快乐吗?他们为明天的生活做好准备了吗?他们飞翔的心中是否已经拥有一个适合自己的“家”? 
    北京市通州区漷县中学是一所农村初中校。2004年,该校做过一项调查,其中问到学生—— 
    你感觉你的初中生活快乐吗?80%以上的学生回答:不快乐! 
    你心目中的快乐到底是什么?85%以上的学生回答:做自己喜欢的事。 
    为什么现在不快乐?78%以上的学生回答:父母对自己学习成绩不满,导致自己苦恼;89%以上的人认为,老师对自己期望过高,导致自己忧愁; 
    你认为父母、老师的愿望是什么?学生答:父母的愿望是考上好高中,今后光耀门楣;老师的愿望是我们能迈入重点高中;
    那你自己的目标、理想到底是什么?90%以上的学生回答:上重点高中。
    学校团委书记马耀国老师拿出当年的另一项统计数字:2001-2004的四年间,该校初中生升入重点高中的比例为4.6%。“这4.6%的现实和90%以上想上重点高中的愿望之间,有多么大的反差!显然,在学习成绩面前,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失败者,你想他们能快乐吗?”马老师说。 
    对尊重教育的研究,使这所学校的领导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帮助学生们学会寻找自我生命中的“适合”,在快乐的抉择中愉快成长,并为他们“加油”,应该是学校的重要任务。但过去,在漷县中学这样一所农村学校,提高升入重点高中校的比例一直是学校的核心奋斗目标。可任凭怎样努力,现实资源状况不可能使他们在强者丛林中微笑立足。付出了,努力了,却是以大多数孩子不快乐作为代价!我们的教育曾经一味强调勤奋学习,却忽视了学生成长中的快乐;曾经把“全面发展”理解为各科学习的齐头并进,却没有考虑到扬长避短。不同的孩子,面对五彩斑斓的世界,为什么都要向单一的方向奔跑? 
    漷县中学要让孩子自从跨入校门,就时刻感受到学校的独特理念: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比如在进行职业教育时,他们带领学生“几步走”——了解社会职业;你准备以什么职业为生?你本人喜欢什么职业?你最适合什么职业?你准备怎样为适合自己的而努力?——从而指导学生学会以自己欣赏的方式快乐健康地生活。学校还努力引导学生以平等之心尊重每一种社会职业:社会职业五花八门,哪些行业能够满足你的基本生活需求?通过一周的调查,学生们得出的结论是:只要努力去做,每一个行业都能使自己生活无忧;只要“干得漂亮”,在真实而普通的职业中寻找到适合自己的一方天地,就能拥有一个适合自己的美好的人生。 
    适合自己的,当然不单单表现在职业的选择上,也表现在学生成长过程中方方面面的抉择上。漷县中学刚刚尝试了对学生进行了职业选择的系列教育,使这所农村学校的学生们逐渐明白了: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活出自己的特色和滋味来,而不是用别人的评价作为自己的生活目标。 
    5.突破教材的限定 
    尊重也体现在教师的教学过程中:尊重学生,尊重事实……如果让教材束缚住了学生的思维,那么学生就像被针钉住的蝴蝶,再也不能翩翩起舞。尊重,让教师改变了固定的教学程式。
    一位少年表演顶碗,在两次失败情况下不气馁,最后终于成功了。课文《顶碗少年》最后写道:“人的一生是搏斗的一生,只有敢于拼搏的人才可能取得成功。在山穷水尽的绝境里,再搏一下,也许就能看到柳暗花明;在冰天雪地的严冬中,再搏一下,一定会迎来温暖的春风……”那天,北京市和平北路体育学校的吕世华老师给学生上这一课时,师生都被这激情洋溢的文字深深地感动。下课了,吕老师刚要走出教室,却看见学生小月趴在桌子上,哭得好伤心。“不舒服吗?”吕老师拉起了小月的手,不经意间让她吃了一惊:这哪里是一个小姑娘的手啊,又粗又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老师,我被北京队送回来了!”两行热泪顺着她的面颊滚落下来。去年她被选送到北京体操队那激动人心的时刻仿佛就在昨天,吕老师还不知道她被送回来了,这说明她在体操方面发展的希望是微乎其微了。吕老师也一下明白了,是刚才讲的“坚持到底就能成功”触动了小月。 
    吕老师教的这班学生,无论是练乒乓还是练游泳,无论是练摔跤还是练体操,每天都训练得十分艰苦,孩子们都坚持下来了。但体育竞技是残酷的,被选送到市队的是优中选优,大量队员会失去进入专业队的机会。一个运动员的成功是由多方面因素决定的。来自农村的小月家境贫寒,一直在为实现梦想而努力。但她训练虽刻苦,却因膝盖曾有过挫伤,影响了技术的发挥。
    刚才还在为自己对“坚持不懈就能成功”的分析而洋洋自得的吕老师,此刻突然觉得这课讲得有点问题了:“只要坚持不懈就能成功”这个既定的、唯一的答案并不适用于小月,她的哭就在述说自己一直坚持却为什么没有成功?这个班里的许多运动员对这个答案也都有自己的想法。 
    参加了尊重课题研究的吕老师从尊重人的角度进行了思考,认为教师应把真实的世界有着无限的可能性告诉学生。于是,当上课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引导学生对这个教材所给的答案进行了热烈的讨论。一位同学讲了一个事例;把一只松鼠装进空的水泥管道里,管道被埋进地下,一端辗转通向地面的出口,另一端有光却被玻璃封住。松鼠在水泥管里坚持不懈地寻找出口,奋力扑向那微弱的灯光。一次又一次的努力失败,但它仍不肯放弃直到筋疲力尽。同学们通过一节课的讨论总结出,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味坚持不懈也有不足之处,放弃在某种意义上同样意味着成功。《顶碗少年》赞誉坚强、执著、永不放弃的精神,但毕竟人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有潜力可挖,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学会放弃,选择放弃也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此时,吕老师看到小月睁大了含泪的双眼认真地听着。“这个从5岁就开始学会吃苦的孩子今后就是不练体操,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也会做出一番事业的!”随着讨论的深入,小月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明白了:放弃体操自己仍然能拥有灿烂的未来。
    专家视角:为了所有人的明天,学会尊重 陶西平 
    可持续发展教育十年是一项深远的、影响广泛的事业。它所涉及的理念、社会经济含义以及与社会、环境和文化的联系,使得这项工作成为一项可能全面影响人类生产和生活方式的事业。我们所进行的这项教育是为了使人类能够持续发展下去,因此可能影响到生活的各个方面。 
    理解可持续发展教育有重要的三点:一是尊重我们共同的遗产,包括自然遗产、文化遗产;二是要面对当代人和后代人,不能只考虑我们当代人的生存,要考虑后代人;三是最终要使我们当代人和后代人的生活质量稳步提高。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明确提出,教育为了可持续发展(DESD)基本是关于价值观的教育,其核心是尊重。我们现在进行尊重教育,已经不是一般提倡的一种教育,而是应该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的核心价值观的教育。这个尊重,包括尊重他人——这个他人既包括当代人,也包括后代人;包括尊重差异性、多样性——这个世界因存在差异而呈现多样性,尊重这种差异和多样而不去用我的或者某些人的价值观要求所有的人;包括尊重环境,尊重整个星球上的资源。
    尊重要体现在尊重每一个学生、尊重每一个人的个性发展上。因此,我们的教育不应该是一种全面发展的教育,不应该是一种填平补齐的教育,而应该是一种扬长避短的教育。 
    为了不断增强可持续发展教育的实效,就要把核心理念贯穿到行动中,这个核心理念就是尊重。尊重理念应该强化这样几个意识:规则意识、责任意识、包容意识。把这些意识最终体现在行为习惯上,把尊重理念落实在行动中。养成习惯后,可持续发展就有了比较可靠的保证。(作者为亚太地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协会联合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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